好暗喔……。

他走向窗邊，將窗簾拉開，並打開窗戶。

夕陽的餘暉染紅了整個天幕，使院長室內也陷入一片火紅之中。落在壁面上的影子被拉得極長，營造出一種奇特的孤寂感。

曉夜在四周走動。

牆上掛滿了十字聖像、歷代學童的合照。辦公桌上擺著一本攤開來的厚皮書本，上頭還斜躺著一枝沾水筆。

墨水早已乾枯，但看起來就像主人才剛離開一樣。

他看著牆上的紀念照，照片中的孩子們全都開懷地笑著。曉夜轉身，打開辦公桌的抽屜，小心翼翼地翻找著。當他逐一打開到最下一層，曉夜摸到了一個堅硬的黑絨布盒子。

「這是……」他拿了出來，吹一口氣將其上的灰塵吹落，讓盒上原本被遮蓋的文字顯示出來－－

“距離無法拆散我們。”

下面還寫著，這是來自於紐約、曼哈頓的聖彼得孤兒院。

曉夜心中一驚，他趕緊將盒子打開。

由於太過用力，盒子應聲斷裂成兩半，裡頭的東西全都散落在地面上。

飛散的老舊相片，其中一張正好落在曉夜的眼前。他看見了相片中，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－－

“淨與伶－－合照於聖約翰孤兒院前－－分離的前刻。”上頭是如此寫著。

曉夜瞪大雙眼，這時他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，也得到了聖彼得孤兒院為何會被襲擊的原因－－

淨是雙胞胎，另一個兄弟則是在建交的姊妹校：聖彼得。

難不成……淨的兄弟也是護衛？

不過不可能呀－－這樣我一定會發現到他的。因為曉夜與護衛們不論相隔多遙遠，還是會彼此吸引、回到對方身邊。

「好亂……」曉夜按著自己的頭。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？」記憶，他在腦中飛快搜尋著當時與淨第一次見面的情景。

「我記得……淨當時說有件事他必須去做，所以不能跟走，他要留下來－－」

留下來做什麼？

曉夜撿起那張泛黃的相片，翻到背面，他看見一行孩童寫得歪曲扭八的英文字體，上頭寫著：“到約定的時間都要留在那裡等我，我會回來找你的－－。”

「淨留下來是為了等他的兄弟。」

那他有等到嗎？

突然，外面傳來巨大的碰撞聲響，聽起來很像有東西垮下來一樣。

怎麼回事！？

曉夜衝到走廊上。

淨呢！？

他原本就坐在大門口旁的！？

「淨－－！」曉夜著急的大喊。

碰撞聲不斷，並有越演越激烈的趨勢，曉夜繃緊神經，追尋聲音發出的方向而去。

「淨－－你在哪裡！」他隱約聽見有人的叫喚聲。

「曉夜－－」

有人正大聲地不斷叫喚曉夜的名字。

那是淨和雲開求救－－

淨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。

他瞪視了許久，突然腦部傳來一陣劇烈疼痛。

淨咬緊牙根，忍受那短暫的疼痛。

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，淨看見有許多孩子在園區外嬉戲，而建築物內有一位身著修女服飾的老婦人，迎面朝他走了過來－－

要撞上了！

淨想動，可是身體卻不聽他的命令，動也不動。

那位修女硬生生穿透過他，繼續向大門走去。

沒有任何感覺。

淨摸摸自己的身體。

他回頭望，只是靜靜凝視那位老修女，在記憶之中，淨對她有種非常熟悉的感覺。

不要過去－－

他瞪著大眼，心中不斷念著，因為他有不好的預感，接下來將會發生－－

不要過去，院長！

他的身體莫名其妙打顫，他的內心被恐懼所籠罩。淨看見門口出現一名蓄著長髮的白衣男子，那名男子擋住老修女的去路。

『他』笑了，伸出手掌覆蓋在修女院長的雙眼上，僅僅一瞬間，修女就像斷了線的玩偶，整個人失去力量摔倒在地面。

她圓睜著大眼，眼白四周爆裂出血絲，將雙目染成一遍鮮紅，而她的視線正好朝向淨站的方向。

院內馬上就陷入尖叫與恐慌之中！

孩子們無法逃出去。

園內所有的大門全在一瞬間自動封鎖上。

淨在哪裡？

『他』開口說話，那嗓音聽起來冷漠、毫無感情。

曉夜的護衛在哪裡！

淨聽見『他』如此大聲咆嘯著。

「淨？」

有個熟悉的聲音自外界穿透而入，打破淨的回憶。

「淨？你在發什麼呆？」曉夜皺起眉頭，擔心地看著眼前的小男孩。

淨不知道自己已經渾身是汗。

「你不舒服嗎？」

淨點點頭。

剛剛看見的畫面，淨了解那似乎是當時所發生的情景。

好恐怖……。淨嚇到都說不出話來。

不流半滴血就能殺人。他閉上雙眼不敢再次回想。

『他』要找的人是我，可是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？淨用雙手壓按頭部。

還有，『他』是怎麼找到我的？淨想了一下。

奇怪……為什麼我會認為我被抓到了？我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？

淨又幌神了。

曉夜覺得淨有點怪異，讓他不禁猜想淨是否是回想起了什麼。

「淨，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？」曉夜小聲地問。

淨點頭，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來。

曉夜不能貿然讀取淨的記憶，因為他怕會傷害到對方，他察覺到，淨光是想起過去似乎就會變得痛苦異常。

真厲害的手法，強制性的封鎖、混淆。曉夜緊咬下唇。

「那－－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。」曉夜環視四周，從教室裡搬出一把完好無缺的椅子，他將淨壓坐在椅子上。

淨抬頭凝望曉夜。

「真是的，那個呆子醫生跑到哪裡去了。」曉夜雙手抱胸，有點感到生氣。

雲開似乎不知道自己一個人摸到哪去了。

「我先去看看教職員室以及院長室，你有看到呆子醫生就跟他講一聲吧。」曉夜撫摸淨的頭。「我離開一下，馬上就會回來的。」

曉夜取下劍袋交給淨。

「有危險就使用『夜魂』，別害怕。」

淨將『夜魂』緊緊抱在胸前。曉夜在得到淨的回應後，便馬上離去查看。

曉夜瞪著黑暗中的天花板，雙臂枕在頭下。

他睡不著。

腦中充斥著各種想法，不停運轉著，根本就平靜不下來。

每個時間點都排上了。

可是……

紐約市的聖彼得孤兒院案件發生的原因為何？是幌子嗎？混淆我們的觀點？

反正，一到早上就可以直接到案發地點了。

曉夜一整夜輾轉難眠，一直到天都泛白、晨光降臨大地。

自窗口流洩而入的光芒，照亮了整個幽暗的房間。曉夜放棄睡眠，他起身，前去梳理。

當淨睡醒時，發現已整裝完畢的曉夜就坐在床尾，手中捧著一把他所沒見過，雕工如此美麗的長劍。

透明的劍身，在陽光照射下，跳動著眩麗的銀光。

曉夜注意到淨已驚醒了。

「淨、準備一下，我們該出發了。」

曉夜等人準時出發，一路上靠著路人與路標的幫助，找到聖約翰孤兒院時，已經是下午了。

聖約翰孤兒院所處的位置靠近森林區，有點偏僻，據資料顯示，報案的人不是鄰居，而是每天往返住家和園區的工友。

工友－－彿斯特老先生的說法是，當時他生了一場奇怪的大病，只好叫朋友代替他去看看園區是否安好，直到隔天，他回到工作崗位時才發現事件已經發生了。而現在問他那位代替他去的朋友是誰，彿斯特先生卻想不起來了，也忘了對方的長相。

老舊的鐵製大門深鎖，荒廢的孤兒院被長春藤給爬滿、覆蓋，到處雜草叢生，遍地堆積著枯黃的落葉。

全然一片寧靜……

雲開看著掛在鐵門上，標示禁止進入牌子。

「曉夜－－。」淨小聲地呼喚曉夜的名字。他撥開蜘蛛網，清乾淨之後，出現的是一把大鎖以及鐵鍊。

曉夜接過手，試著轉動幾下。

「打不開的啦，我看我們還是去找負責這裡的員工好了－－」雲開如此提議，卻沒想到曉夜從口袋拿出一跟像似鐵絲、扭曲成不規則狀的物體，直接插入鎖孔之中。

「喂－－你這是違法的－－」

喀的一聲響，生鏽的大鎖被打開了。

曉夜回頭瞄了雲開一眼，然後當著他的面取下鎖與鐵鍊，搖了幾下後便丟到一旁，逕自推開大門進入。

淨覺得氣氛有些尷尬，不論何事，曉夜對雲開似乎是喜歡故意唱反調。

但他依舊是選擇站在曉夜那邊。淨踏著小碎步，在堆滿落葉的路面上困難地行走，緊緊跟在曉夜身後。

到處都結滿了蜘蛛網，連聳立在園區內的瑪莉亞聖像都不例外。

淨環顧四周，剎那間，他突然聽見了孩子們嘻鬧的聲音由遠至近，回蕩在他的身旁。

咦！？

他愣在原地。

有個影子從淨身旁迅速一閃而過。太快速了，淨一注意到並轉身同時，那小小的人影便消失不見了。

好奇怪－－

淨眨眨雙眼，他發現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看見那怪影，因為曉夜與雲開根本毫無反應。他瞄了身後的大門一眼，接著邁出步伐朝建築物內前進－－

跨入室內的第一步就已經感到不對勁。

所有一切的景色在剎那間轉變！

原先老舊的門、蜘蛛網、破掉的玻璃……全都像煥然一新般，回到最初的狀態。

曉夜瞪著黑暗中的天花板，雙臂枕在頭下。

他睡不著。

腦中充斥著各種想法，不停運轉著，根本就平靜不下來。

每個時間點都排上了。

可是……

紐約市的聖彼得孤兒院案件發生的原因為何？是幌子嗎？混淆我們的觀點？

反正，一到早上就可以直接到案發地點了。

曉夜一整夜輾轉難眠，一直到天都泛白、晨光降臨大地。

自窗口流洩而入的光芒，照亮了整個幽暗的房間。曉夜放棄睡眠，他起身，前去梳理。

當淨睡醒時，發現已整裝完畢的曉夜就坐在床尾，手中捧著一把他所沒見過，雕工如此美麗的長劍。

透明的劍身，在陽光照射下，跳動著眩麗的銀光。

曉夜注意到淨已驚醒了。

「淨、準備一下，我們該出發了。」

曉夜等人準時出發，一路上靠著路人與路標的幫助，找到聖約翰孤兒院時，已經是下午了。

聖約翰孤兒院所處的位置靠近森林區，有點偏僻，據資料顯示，報案的人不是鄰居，而是每天往返住家和園區的工友。

工友－－彿斯特老先生的說法是，當時他生了一場奇怪的大病，只好叫朋友代替他去看看園區是否安好，直到隔天，他回到工作崗位時才發現事件已經發生了。而現在問他那位代替他去的朋友是誰，彿斯特先生卻想不起來了，也忘了對方的長相。

老舊的鐵製大門深鎖，荒廢的孤兒院被長春藤給爬滿、覆蓋，到處雜草叢生，遍地堆積著枯黃的落葉。

全然一片寧靜……

雲開看著掛在鐵門上，標示禁止進入牌子。

「曉夜－－。」淨小聲地呼喚曉夜的名字。他撥開蜘蛛網，清乾淨之後，出現的是一把大鎖以及鐵鍊。

曉夜接過手，試著轉動幾下。

「打不開的啦，我看我們還是去找負責這裡的員工好了－－」雲開如此提議，卻沒想到曉夜從口袋拿出一跟像似鐵絲、扭曲成不規則狀的物體，直接插入鎖孔之中。

「喂－－你這是違法的－－」

喀的一聲響，生鏽的大鎖被打開了。

曉夜回頭瞄了雲開一眼，然後當著他的面取下鎖與鐵鍊，搖了幾下後便丟到一旁，逕自推開大門進入。

淨覺得氣氛有些尷尬，不論何事，曉夜對雲開似乎是喜歡故意唱反調。

但他依舊是選擇站在曉夜那邊。淨踏著小碎步，在堆滿落葉的路面上困難地行走，緊緊跟在曉夜身後。

到處都結滿了蜘蛛網，連聳立在園區內的瑪莉亞聖像都不例外。

淨環顧四周，剎那間，他突然聽見了孩子們嘻鬧的聲音由遠至近，回蕩在他的身旁。

咦！？

他愣在原地。

有個影子從淨身旁迅速一閃而過。太快速了，淨一注意到並轉身同時，那小小的人影便消失不見了。

好奇怪－－

淨眨眨雙眼，他發現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看見那怪影，因為曉夜與雲開根本毫無反應。他瞄了身後的大門一眼，接著邁出步伐朝建築物內前進－－

跨入室內的第一步就已經感到不對勁。

所有一切的景色在剎那間轉變！

原先老舊的門、蜘蛛網、破掉的玻璃……全都像煥然一新般，回到最初的狀態。

舊金山之所以會大受觀光客的歡迎，其原因之一就是在那金門大橋的彼端：馬林郡（Marin  County）。

一但過了金門大橋，都市生活的快步調似乎便平緩了下來。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，是如此從容安適。馬林郡擁有原始森林、潔淨的海灘，以及適合閒逛的古老城鎮，在適合人類居住也不過了。

曉夜等人一下飛機，便尋著資料中的地址，朝聖約翰孤兒院前進。

當他們一到達時，時間已經很晚了，讓他們感到又累又飢餓。

霧氣瀰漫著寧靜的馬林郡，在黑夜籠罩、昏暗不明之間，隱約可見一扇扇點著燈火的窗戶。

「先找個旅社休息一下吧，曉夜。」雲開見心急的曉夜，忍不住點醒他。「淨似乎也累了。」他指指曉夜身後的小男孩。

曉夜回頭，一看見硬撐著自己，但雙眼卻是如此疲憊的淨時，他焦慮的心便放鬆下來了。

「淨－－」曉夜向前。

「我沒關係啦。」淨搖頭，拒絕讓曉夜背。

他能夠明白曉夜的焦慮，可是越當接近孤兒院，不知名的恐懼便逐漸油然而生。

「我們先住那裡一晚好了。」雲開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間小旅社。「反正都到了目的地了，明天一大早再從這附近找，一定很快就可以找到了。」

「嗯……這樣也好。」曉夜同意，背好劍袋，提起簡單的行李進去登記。

所有房客在一瞬間安靜下來，似乎是深受曉夜的外貌所吸引。曉夜不理會他們的反應，直接朝櫃檯前進。

「兩間房。」曉夜指著自己與淨，而另一間則是雲開的。

櫃檯人員顯然是看曉夜看到呆了，毫無任何反應。

「喂－－曉夜。」雲開用下巴點點對方，叫曉夜注意。「櫃檯人員盯著你不放耶。」

「我早就習慣了，每一次出國都會發生這種事。」曉夜按了一下放在櫃檯上的叫人鈴。

櫃檯人員嚇了一跳，回過神後，他不好意思地迅速幫曉夜等人安排房間。

「你這張漂亮的臉真不知道是方便還是麻煩。」雲開一邊笑，同時拿走自己的房間鑰匙。

「嗯－－看情況，有時很方便通過檢查就是了。」曉夜拍拍背上的劍袋，拿了另一把鑰匙。「淨，我們快點去房間休息吧。」

淨的本性就是不太喜歡說話，但唯有對曉夜例外，不論曉夜如何命令他都會樂於遵從。

「明天八點集合。」雲開提醒曉夜，自己也想盡快好好地休息。

曉夜點頭回應。

一打開門，那不算大的雙人套房便可以一眼看盡。雖然小，但乾淨整潔的美式鄉村風格擺設，足以令疲憊的旅人馬上放鬆，並好好睡上一大覺。

「你先去洗好了，淨。」曉夜一屁股坐到沙發上，將行李丟到一旁先暫時不管。

淨環視四周一圈。老實講，他已經很久沒出國了，都是待在那個“家”之中，就連外出都很少，沒想到這次竟是回到故鄉。

曉夜看的出淨的緊張。

說的也對，淨已經忘了一切，現在要他回到案發地點，他當然會害怕，他還只不過是個小孩子。曉夜想起淨五歲時就擁有“隱見”的能力，他是如此害怕看見鬼怪。

畢竟我們所受的教育不同，怕鬼是人類的本能。曉夜無奈地笑了。

「淨，我們一起洗吧，因為我想幫你洗頭。」

淨眨眨他那雙戰藍色眸子，以微笑代替回答，他趕緊尾隨在曉夜之後進入浴室。

曉夜脫下上衣，他身上的那些類似刺青的圖騰引起了淨的注意。淨沉默不語，他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胸口，原先也擁有印記的他，因為多次手術而留下的傷疤，幾乎快將印記給遮蓋住。

不過，他依稀記得自己的印記是怎樣的圖形，淨對於孩童時的記憶還是有一些模糊的片斷畫面。

「沒錯，你也有一樣的東西。」曉夜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。「你、溓溪以及影子護衛，你們三人身上的印都是源自於我。」

淨好奇的伸手碰觸曉夜右臂上的印。

「哪天你可以叫溓溪給你看，他的印就是在右肘內側。」

他將淨拉到一旁，首先幫他用蓮蓬頭沖濕頭髮。

「我們不是同個父母所生，但我們之間的聯繫卻比任何事物、血緣還要親近、強烈。」曉夜按照約定幫他洗頭。

淨抬頭看著曉夜。

「還好我找到了你。」曉夜情不自盡的抱住淨那瘦小的雙肩。

擁抱，這是溓溪教會曉夜如何傳遞情感，安慰人心的方式。曉夜現在才了解這其實一點也不丟臉。

「失去任何一個，我們都將不會是完整的我們－－」

曉夜想要告訴淨，他是多麼的重要，缺一不可的存在。

曉夜－－。淨抱住對方。

他的內心似乎有某個東西，無聲無息的開啟了……

一開始推斷這棟房子是靈場根本就是錯誤的。

所謂的靈場，在風水學中，是指地理位置容易聚集靈的致陰場所，是自然界中所產生的場。

可是，經過昨夜所見的靈的共食效應、艾曼的心志受到影響以及莉絲對這棟房子的形容－－“牢籠”，一點一滴地，指向了某個答案－－

「這是變相的練蠱。」曉夜說。「蠱毒始於中國，到現在已經失傳了。方法是用蛇、蠍之類的生物，共置於器中，埋入土裡。最後剩下、存活的則是練成的毒咒。最典型的是使用“金蠶”，可是傳到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金蠶士什麼樣的生物了。咒術施行到最後，有時毒會反撲，吃掉施咒者。因此有所謂的“嫁金蠶”，就是將禍害轉嫁給他人承受。」

這棟房子－－“牢籠”就是依循著這個道理，供養著毒鬼。

「溓溪，你和艾曼留在這房子裡，我想失蹤的人一定在這房子裡的某個地方。」

曉夜指著四周。

「你指的是骨骸？」溓溪說。

「沒錯，只要你們趕在童魂被食盡之前將骨骸取出，練成就不會成立－－惟有艾曼要遵守三項規定：不留下過夜，在這棟房子待到三個小時以上就要離開，避免發狂，還有隨時和溓溪他們保持聯絡，以免他們處於無法求救的狀態。」

「他們？」

「我昨天已經找幫手來了，我想他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吧。」曉夜看了一下手錶。

「誰呀？」溓溪好奇地問。

「尊海。」

溓溪注意到曉夜的臉上完全沒任何笑容。

「那你呢？」他說什麼也無法放心曉夜。

「淨即使忘了一切，但他記憶深處會有如此懼怕的本能反應－－莉絲也一樣，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是目擊者，當時所發生的情形想必是非常危險、痛苦以及殘酷。」

在一旁原本默默不語的雲開終於有了反應。

「ego－－defence  mechanisms－－自我防衛機制。」

曉夜點頭，同意雲開的說法。

其實，帶曾經是死者的莉絲去是最恰當的，死亡是比任何事都要深刻的刻畫在內心之中。

「我帶淨去－－」

「我也要去！」雲開介入曉夜的話。「淨是我的病患，無論如何我都要在場，避免你加重他的病－－你這是多麼不科學的……」

「隨便你，醫生。」曉夜不用去想也知道雲開的想法。「但是，你要是出事我是不會去救你的，別妨礙我就行。」

「放心，我不會是那顆“絆腳石”的。」雲開對曉夜微笑。

溓溪拉住曉夜，制止對方離開。

「我不是很能清楚界定那是夢境、亦或是幻象，總之－－我看見了不祥的黑暗，曉夜。」

別去……

溓溪很想這麼說，因為他感到莫名的不安。

「這是你的預感嗎，溓溪？」

「我……不知道。」

曉夜反握住溓溪的手。

「不解決的話，莉絲和淨都會死，只不過死法沒那麼容易。會如何死我也不知道……至今還沒有人跨越禁咒的界線。」

溓溪僵在原地。

他有一種感覺，覺得曉夜離開之後，似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
可是－－

他放開了拉住曉夜的手。

溓溪垂下頭，不敢看對方的眼睛。

莉絲會死……再死一次……

當初，溓溪最無法接受的不只是他的無能為力，更主要的是他讓莉絲孤單一人承受死亡的恐懼。

我不能再讓她獨自一人面對死亡－－

「對不起，曉夜。」

「沒關係……」曉夜抱起那疊厚厚的資料。「溓溪，禁咒解除時，莉絲馬上就會化為一堆白骨，你要好好珍惜這最後的時間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淨，我們走吧。先陪我回家一趟，我要把『夜魂』一並帶去。」

淨點頭，追隨在曉夜的身後。

「在不快一點就丟下你，醫生。」

「喔！」雲開提起自己的公事包追了出去。

「這樣好嗎？」艾曼站在門邊，凝視他們離去的身影。

溓溪皺起眉頭，他抬頭看著曉夜等人離去的方向，又垂下頭思考，最後，他衝出門外。

「雪－－！」

他朝樹上大喊。

一抹黑影從樹上迅速落下，雪安穩地站在溓溪的面前，一臉疑惑地看著他。

「雪，你快跟去。我這裡會有尊海來幫忙。」他簡單說明目前狀況。「不論如何，別讓曉夜離開你的視線，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－－」

雪瞇起雙眼。

「淨沒關係，他畢竟是護衛。」

雪點頭，轉身準備離去－－

「雪！我的房間內還有一把日本刀，你拿去備用。」

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「請不要用這麼不科學的說法。」沉默了半晌，雲開終於開口說話。「這世界上沒有詛咒之類的東西存在。」

終於出現了！

溓溪和艾曼不可思議地看著對峙中的兩個人，無法相信有人會用這麼理性的說法和曉夜爭辯。以往和他起爭執，失去控制的絕對不會是曉夜。

「你不相信是你家的事，醫生。」

曉夜露出一抹職業性的笑容。

他和雲開擦肩而過，絲毫不在乎對方，逕自坐在沙發上迅速閱讀過艾曼所帶來的大量文件資料。

溓溪覺得雲開也真不簡單，被說成這樣也不會動怒。

曉夜看的很快，速度令人難以相信他是否是真的全都看下去了嗎？

「有眉目了沒？」溓溪問。

「一點點－－等一下我再說。」曉夜一邊說一邊看，同時將沒有用的資料剔除。

他在腦中飛快地整理這些資訊。

「首先－－我先將紐約市的聖彼得孤兒院失蹤案列為第一發生的事件。」

曉夜從那堆被他選為有用的資料中，將聖彼得一案的文件抽出，放在清好、空出的桌面上。

「失蹤總人數，包括教職員在內，共有五十八名。」

發生時間估計在深夜十點－－熄燈時間，到隔天凌晨五點左右－－晨禱。

「但必須扣除三個小時左右的時間，因為當時有鄰居的證詞說：十二點前還看見教師宿舍尚未熄燈。」

倘若說是血案，這五個小時內要全部滅口是很容易－－只要拿槍掃射。

「可是，警方接到報案，到達現場卻沒見到半個死者，也發現到半枚指紋或遺體、遺留血跡。再加上鄰居沒有人聽見任何打鬥聲、慘叫聲，靜得令人難以置信。」

溓溪仔細聽著曉夜的說明。

「曉夜，若不說原因，你為什麼會認為案子和莉絲的死有關？」他提出疑問。

硬是要歸咎莉絲的死因，可能就在於『他』一向慣用的手法－－找你身邊的人下手。

但，這樣的話，又何必對孤兒院的孩子們下手呢？

曉夜抽出另一張相似失蹤案子的資料：位於加州的聖約翰孤兒院。

「我們要理清事件的發生，就必須先放棄“是如何辦到”的想法。」曉夜將兩份資料並排。

「在時間點上是可行的。」

他指著文件上，聖約翰孤兒院獲報的時間是下午一點－－與聖彼得孤兒院只相差了七個小時－－這時候我們是沒算入時差。

「我假設，聖約翰也像聖彼得一樣扣除了三個小時的平靜時間，那兩者從案發到發現，通知警方的花費時間就會相同－－共計四個小時。」

曉夜把莉絲的死亡報告書放在兩者的正中央。

「這樣，莉絲的失蹤與死亡時間就能排在兩者之間，自紐約失蹤－－凌晨六點，在加州發現屍體－－凌晨八點，這三個小時就是聖約翰案發所扣除的三個小時－－當然，這一切都不算入時差。」

照這樣看來，時間帶排得剛剛好，分秒不浪費。

「怎麼可能！？」

艾曼從椅子上彈起。

「或許時間點可以排入，但光憑一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完成？怎麼會是一個人所為？」

曉夜凝視艾曼。

「我沒有說只有一個人所為，艾曼。」

艾曼愣在原地。

「咒術的確可以達到不流血而殺人，但畢竟還是有無法跨越的界線。『他』要是在這時間點內完成如此縝密的計劃，就一定需要有幫手。」

沒料想到的是，我們一開始就中了『他』的計謀，誤以為『他』自始自終都只有一個人。

或許，這五年的計劃是令人難以想像的精密、龐大。

曉夜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。

『他』到底是想毀了我、或是我身邊的人？亦或是更長遠的目標，瓦解整個宗族？

不走到最後，沒有人會知道結尾究竟是什麼。

「曉夜……為什麼你能一口咬定是『他』？」艾曼越來越無法接受曉夜的判斷。她無法接受，艾曼並不知道原因出自於她本能的懼怕『他』這個人的存在。

「艾曼！？」

溓溪拉住艾曼。

「我會這麼認定，是因為我昨晚看見了妳無法想像的東西。」曉夜直視著艾曼的雙眼。「我想溓溪也看見了那些童魂的存在。」

「童魂？」

曉夜將失蹤者名單全數攤開在桌面上，每一小格的黑白相片中，都有著一張張年輕、飽受社會、家庭暴力對待的恐懼面容。

「我看的比溓溪清楚，昨夜在這棟房子我看到了每一個失蹤者，包括教師－－艾蓮恩修女。」

他腦海中浮現出高吊在天花板上的那顆女性頭顱。

曉夜將昨晚發生的事全部都告訴他們，最令人意外的，就是雲開的沉默。

「艾曼，妳待在這裡太久了，會受到惡氣的影響。」

曉夜伸手，用食指輕點艾曼的眉心。

一瞬間，她激動、不安的情緒平緩了下來。

艾曼甚至無法理解為何她剛才要如此質疑曉夜。

「我……」她雙手壓按在頭部，神情有些恍惚。要不是溓溪阻止她的行動，她或許會一拳揍向曉夜，並怪罪在他身上。

「這次行動，艾曼，妳就不要加入了。」曉夜將資料整理好，一並收到資料袋中。「還有，我要去加州一趟，從淨的學校追溯回源頭。溓溪，我不准你跟來。」

溓溪和艾曼同時拉住曉夜。

「我反對－－！」他們異口同聲地說。

「反對無效。」曉夜皺起眉頭，分別敲他們兩人的頭部一下。

「曉夜？」溓溪揉著被打的額頭。

「你們放心，我不是要剔除你們，而是另外有事要你們分頭去做。」

他大口吸氣調整呼吸，冷汗佈滿整個額部。

就像用完電池一樣，隨時都有可能耗盡，然後又需要補充。可是，再這樣下去，就連他自己都快支撐不了了。

事情必須要盡早結束！

不過……解除禁咒，莉絲將又要在死一次，而分離的痛苦溓溪承受的了嗎？

不論如何，分離都是遲早的事，畢竟扭曲生死界線就是罪，這項罪很快就會顯現，而曉夜不知道到時將會是多麼殘酷的反彈。

曉夜半瞇著雙眼凝視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，直到視線反映出點點黑影。

他抬起右手，遮蓋在雙眼上。

只要閉上雙眼，曉夜的腦中便會浮現出溓溪驚恐不已的神情，以及向他尋求幫助莉絲的哀求聲。

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助她？

雪莉的死讓曉夜學會－－

凡是有得必有失。

有一雙手溫柔的輕放在曉夜汗水潮濕的頭髮上。

曉夜將手放下，透過疲憊、半闔起的眼簾之間，他看見莉絲溫柔地對他微笑。

這就是女性嗎……

曉夜凝視她，享受莉絲撫摸的溫柔觸感，這是女性特有的力量，就像個母親般安撫受傷的孩子。

母親是否就是這種感覺？

下意識地，曉夜將莉絲的身影與母親的幻影重疊在一起，只不過那個人的臉是空白的。

「曉夜－－謝謝你。」

「別這麼說，莉絲。」曉夜露出一抹疲憊的微笑。

莉絲持續撫摸著曉夜柔細、被汗水濡濕的髮絲。

「在死前……我依稀記得聽見了溓溪的哭聲……」莉絲閉上雙眼回想。「她哭的就像心碎了一樣，彷彿世界在一瞬間瓦解了。」

曉夜沒說話。

「我原本很擔心他會崩潰……因為他是個非常重感情的人。」

可是，溓溪走過了那沉重的陰霾與哀傷。

莉絲的內心感到非常欣慰，但另一半的她卻深感到寂寞……

在死亡的前一刻，那種生命力逐漸喪失的恐懼以及黑暗，沒走過一遭的人是無法體會那種感受的。

「溓溪提到你時，臉上總是掛著像是得到寶物的孩子一般、興奮的笑容，曉夜。」

「提到我？」曉夜笑了。

「他一定說了一堆我的壞話吧。」

莉絲也跟著笑，可是那笑容很短暫，一下子就消失在嘴角邊。

「謝謝你在他身邊，成為他的支柱。」

曉夜起身坐在她的身旁，有點驚訝她會這麼說。

「莉絲……成為支柱的人是他，要是沒有溓溪，就不會有現在的我。」

她看著眼前的少年，聽著少年所講的話，心中那份孤獨與不安越擴越大。

死後的五年，這五年流逝的歲月中並沒有莉絲的存在，再見到溓溪時，有一半的他是莉絲所不認識的。她感覺的出來，目前的溓溪將眼前的少年擺在她之前，她只是沒有點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－－

人性的自私、不安以及孤獨令人難以相信的恐怖，就像深不見底的黑暗，一點一滴的吞蝕、侵入……

她明明知道自己並不該說出這種話，但莉絲對於溓溪的愛，深刻到無法就此放手。更何況她從曉夜看她的眼神，那種悲傷、憐憫的目光，莉絲猜得出來－－

她會和溓溪再度分離。

「曉夜－－請你把溓溪還給我。」

淚水濡濕她的視線，令她看不清楚對方現在的表情。

曉夜伸手，擦去莉絲頰邊的淚水。

「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了，別害怕提出這個要求。」他露出一抹微笑。「我身邊的人為我犧牲太多了，我卻還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他們－－」曉夜起身。「我還有很多事情必須要去辦，這段時間可能會沒辦法趕回來。妳要小心點，別讓氣又流光了。」

「曉夜？」

「沒關係的，莉絲。真的別介意我。」

曉夜轉身離去。

當他離開房間，一打開門就看到雲開時，曉夜有些微訝異。

在客廳的人都沒發現到曉夜就站在他們身後，依舊談論著關於雲開所說的內容。

「雖然，淨的病徵是心臟方面的疾病，但我很懷疑事情並非這麼單純。」雲開說。

他的話讓曉夜不禁皺起眉頭。對方站在醫生的立場是必須下這種判斷，但一想起淨胸口上那多次手術所留下來的傷疤，曉夜的內心便泛起不愉快的情緒，連帶討厭起身為主治醫生的他。

「淨的“病”不是你們這些醫生能醫治好的。」曉夜冷冷地說，從後方走向他們。

「只有解除禁咒才能使他回復健康。」

曉夜把自己與莉絲關在房內將近有半個小時了－－

艾曼將耳朵貼在門上偷聽。

「怎麼回事，一點聲音也沒有？」她皺起眉頭。

「好了啦－－艾曼。」溓溪嘆口氣，受不了地看著姿態可笑的她。「妳這樣曉夜會生氣的。」他在沙發上不停地變換坐姿的舉動，顯示出他內心的擔憂。

「對了，小弟。曉夜那時也是把你帶到房間裡，說是要過氣給你，但那到底是怎麼樣的儀式？跟對莉絲之前作的不同嗎？」艾曼轉向詢問正在吃早點的淨。

「嗯，是不一樣呀。」淨咬了一口溓溪幫他煎的荷包蛋。「不過，曉夜叫我不能跟你們說。」

死小鬼。艾曼在心中偷罵曉夜，因為這樣只是讓她的好奇心更加氾濫。

溓溪注意到桌上堆滿了眾多文件，他想起艾曼說這是曉夜交代她去查的資料。他隨手一抽，拿到的是一份老舊簡報影本。

上頭印著醒目的大標題：

“聖約翰孤兒院的孩童、教師以及修女院長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影！？”

「艾曼－－這是什麼？」

「小鬼要我查的東西呀。」艾曼走向溓溪。

「要妳查孤兒院？」

「這是淨以前待過的孤兒院，曉夜認為莉絲的死和淨有關，而且－－」艾曼在資料堆中翻找著，終於找到她所要的另一份簡報影本。「巧合的是，相似的案件也在紐約市、曼哈頓的聖彼得孤兒院發生。」

莉絲死前，在紐約市失蹤，前後相差不久的短時間之內，卻在加州發現她的屍體。

同樣的，位於加州的聖約翰孤兒院以及位於紐約聖彼得孤兒院，都發生孩童、教師以及院長離奇失蹤。

「當時這案子轟動的很－－在你還沒來PR小組之前。不過，由於沒有確切證據說明是滅門血案，畢竟警方到案發現場時，現場根本就沒有半點掙扎跡象或血跡。」

一切宛如平空消失一般。

假如真的發生意外，那麼大量的孤童們不可能不產生恐慌、逃亡等舉動。

「還好小鬼要我朝另一個方向搜尋，不然誰會注意到它們之間有關聯性。雖然鎖定目標的方圓百哩之內並無連續離奇凶殺案，但兩間孤兒院失蹤的人數合算起來，將近百人的數量也夠詭異的。」

近百人！？

溓溪不敢相信地瞪著手中的兩份簡報看。

「都在同一天？」

「不，紐約市的發生在前，兩案相隔不到一天的時間。」

可是－－要如何證明莉絲的死跟這兩件案子有關？’

淨聽著他們討論的內容，他很想幫助他們，只不過現在的他要幫助自己就已經很困難了。淨的記憶流失的太過快速，每當溓溪提及關於孤兒院的事時，他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，尤其是－－

為什麼孤兒院中的人都消失了呢？唯獨我一個人留了下來？

「溓溪，我－－」

淨開口，他想要問在這裡的他真的是“淨”本人嗎？

門鈴聲打斷了他的問話。

溓溪、艾曼以及淨在瞬間，全都動作一致的望向門口。

「淨，你家還有人會來訪嗎？」

艾曼很懷疑這間都被附近小孩稱作鬼屋的房子，到現在還會有訪客來訪嗎。

「我也不知道……我的印象中，似乎沒有外人來過，一直都只有我和莉絲姊姊。」淨一臉迷惑，但內心中的另一個他卻不太相信自己的記憶。

「我去開好了。」溓溪說，他起身前去玄關處。

淨和艾曼跟隨在他的身後。

正中午的強烈陽光在門開啟的瞬間投入，讓溓溪本能地伸出手臂遮擋。他瞇起雙眼，等適應了之後，驚訝的看著來訪者的臉孔。溓溪萬萬沒想到會看見熟面孔。

「是你們！？」

來訪者是雲開。

他的嘴微張成O型，手指著艾曼及溓溪。

「雲開醫生！？」艾曼也驚訝地指著對方。

在森鎮高中一案，艾曼不幸被斷腕，而幫她接上手腕的外科醫生就是雲開。

淨擠到溓溪身旁，抬頭仰望著高瘦的雲開，刺目的光線將他的金框眼鏡反射得耀眼極了。

「醫生……你怎麼會來我家？」

雲開回過神，他屈膝，讓自己與淨平視。

「淨，我很擔心你，你昨天在醫院時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，很像有事想要說，卻又害怕說出口一樣。」他的雙手搭在淨瘦小的肩膀上。

「你們認識？」溓溪來回看著淨與雲開。

「嗯，雲開醫生是我的主治醫師－－心臟方面。」淨小小聲地說。

「我醫治淨已經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了。老實講，淨的病情每況愈下，我也擔心他的身體再動手術下去會支撐不了，雖然他顯示出的症狀和心臟病相似，但我懷疑另有病情－－」

溓溪看著陷入熟睡之中的曉夜與淨。

曉夜就像死人一樣動也不動，姿態也未曾變換過，而淨，他整個人像八爪章魚般，緊緊抱著曉夜，縮在曉夜的懷中。

「他們……這是幹麻呀。」溓溪覺得這兩個小鬼睡覺的姿勢太奇怪了。

「小鬼們昨晚是做了什麼，怎麼睡到這麼」他用手指撮撮曉夜的肩膀。

曉夜皺起眉頭，轉身抱住比他瘦小許多的淨。

「我想－－他們昨晚應該是跟我們一樣，遇上那些童魂。」雪坐在窗台上，沒有戴面罩的他露出一抹笑意，化解了那雙銳力眸子所帶來的冰冷感。「按照魂的習性，它們通常喜歡找上有能力的人，而最兇悍的往往第一個會找的就是曉夜。」

雪邊說，邊愛撫式的擦拭自己的刀。

「雪－－先前沒注意到，」溓溪看著背光而坐的少年，陽光將他成排的耳環照得閃閃發亮。「你曬黑了耶。」

「喔，因為之前有事，去了一趟陽光普照的地方。」少年將刀插回腰帶之中。

「你不將他們叫起來嗎？」他指指在床上的曉夜與淨。「你的朋友－－艾曼已經來了喔。」

雪從窗口向下看，只見艾曼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到玄關門口，而莉絲開門迎接。

「沒關係啦，曉夜這樣睡的跟死人一樣，我想叫他也叫不起來。」溓溪撥開遮蓋住曉夜雙眼的過長瀏海。他覺得自己要是有孩子，大概就是如此的心情吧。

「你真的是打從心底關心、疼愛曉夜呢。」

溓溪咧嘴而笑。

「沒錯－－不過你不也是一樣嗎，雪。」

淨這時移動了一下。

「喂，看這兩個小朋友抱在一起。」溓溪好玩地捏捏淨的臉頰。「總覺得像似一副畫……抱著花的少年－－」

「那你說，誰是花？誰是少年？」

這時，艾曼出現在門邊，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，不過最令她驚訝的，還是剛才溓溪所說的話。

「這個麻－－很難說，因為這兩個小朋友都長的很漂亮。」溓溪假裝思考著。

「溓溪，請你不要用這麼認真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好嗎。」雪不知道溓溪到底是認真還是說好玩。「感覺……挺詭異的－－」

「唉呦，我只是說好玩的嘛。」溓溪雙手一攤。「因為他們熟睡的表情示如此天真無邪。」他分別撫摸曉夜與淨的頭髮。「誰也想不到他們將會面臨的未來有多麼的危險。」

「……我能理解。」雪露出苦澀的笑容。「他們正值愛玩的成長年齡，卻必須過著生命時常受到威脅的生活。」

曉夜感覺到有人正在摸他的頭，當下的第一個反應，他想到的是溓溪。

昨天晚上，他防“斷首女”防的太晚了，現在還累得很，雖然很想起身加入他們的談話－－他很好奇，那個和溓溪有說有笑的熟悉嗓音是否就是那未蒙面少年，影子的護衛。

他緩緩移動右手，握住溓溪正在摸他的頭的那隻手。

雪注意到曉夜醒了。

糟糕！他當下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遮住自己沒有遮掩的臉孔。

怎麼辦？雪向溓溪投去需要幫助的眼神。

哇、哇！溓溪在心中大叫著，因為曉夜的雙眼正要睜開－－他的思考與反應很快，只見他迅速捧住曉夜的臉頰，不讓對方轉動頭部。

快走。溓溪用唇語對雪說著。

雪點頭，趁機跳出窗外，盪到樹的另一端。

曉夜一睜開雙眼，赫然發現映入眼簾中的，竟是靠他靠的極近的溓溪。

他嚇了一跳，瞬間清醒了過來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「你－－這是在幹什麼！？」

「嗯－－這個嘛……」溓溪臉上是笑著，但內心卻吶喊著該如何蒙騙過去，畢竟事情發生的太突然，而且再不快點說出理由，曉夜很快就會讀出他在想些什麼。

反正不論理由是如何，這小鬼還是會生氣。

他心一橫－－

可是，在一旁的艾曼卻插嘴，代替溓溪回答。

「溓溪跟我說，他想要趁你賴床時，偷捏你的臉－－“報答”你平日虐待他的行為。」

溓溪聽到艾曼說的話，馬上迅速轉頭瞪她，而後者朝他扮了個鬼臉。

死艾曼！妳是想害死我嗎！

我完了我……。他視線下移，偷瞄曉夜。

「我“虐待”你？」曉夜笑了，可是那笑容沒有顯露在他的雙眼裡。

溓溪起了一陣雞皮疙瘩。

「我看你是沒看過我是怎麼“虐待”人。」曉夜折著手關節，使之發出喀喀聲響。

他起身，逼近一臉苦笑的溓溪。

「曉夜－－你誤會了，那都是艾曼說的。」

「廢話少說，你就乖乖的認命吧。你不掙扎的話，頂多只會受點小傷罷了。」

「對呀，溓溪－－你就認命了吧。」艾曼在一旁起鬨、鼓掌，順便拉著一臉睡眼惺忪的淨。

淨揉揉雙眼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
他看著艾曼幫忙從後方架住溓溪，防止他逃跑。而曉夜則是拿著她借給他用的口紅，準備往溓溪的臉上塗。

當口紅越來越接近掙扎不停的溓溪時，淨終於弄懂，並開口說－－

「你們是在玩嗎？」

瞬間，曉夜等人都停下欺負溓溪的舉動，淨詢問的視線讓他們有種像是被小孩子撞見做壞事的感受。

溓溪呼出一口氣，如釋重負一般的攤在床上。

再玩下去就變成真的是欺負了。曉夜失去玩鬧的心，將口紅還給艾曼。他伸展四肢，打了一個極大的呵欠。

「對了。」曉夜轉向面對艾曼。「妳來幹麻－－今天是周末，不待在家裡養傷，跑來找我們？」

「我當然是有事要找你呀。」艾曼拿出一個厚到不行的牛皮紙袋。「剩下的資料都在樓下，不過這一份簡報可是菁華之處呢。」

曉夜想起昨晚叫艾曼找的資料，他非常驚訝她竟然可以在一個早上內挖出這麼多，他給的範圍可是非常的廣。

「雖然不是全部，不過我可是找到有趣的東西呢。」

「喔－－」溓溪好奇地靠了過去。「什麼有趣的資料？」

「你昨天和莉絲敘舊時，曉夜交代我去找的。」

說到莉絲，曉夜這時才注意到她不在場。

「莉絲呢？」

「她在樓下。」艾曼說。

老實講，艾曼很怕目前所見的莉絲，她比溓溪還要早接受、適應莉絲的死亡事實，如今卻看見她活生生的站在眼前，說什麼艾曼也無法接受。

「莉絲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太對勁……」

「不太對勁？」

「看起來就像是用完電池的機器玩偶一樣，動也不動的呆坐在沙發上－－」

宛如刺蝟一般，頭顱長出眾多尖刺。

「妳認為妳殺得了我？」

曉夜邪惡的笑了。

如刺刀般尖銳的髮束落下，硬生生穿刺入躺在床上、曉夜的胸口正中央！

曉夜沒有逃離，也沒有慘叫出聲，最奇怪的，是它就像個假人一樣動也不動地。

沒有血！？

它愣住，抽出刺中曉夜的髮束。

曉夜在床上站動了幾下後，突然化成一張人形紙。

「妳在看哪裡－－*Cabales。」

曉夜出現在黑暗的角落之中。

斷首女發出尖叫聲。

「妳逃不掉了－－」曉夜彈指。

原先他用來作為供給它“聲音”的氣血－－金絲狀氣體，在剎那間閃爍光芒，迅速劃出了五芒星陣。

凡是生成為“鬼”者，皆能明白曉夜所畫出的法陣是陰陽道中的睛明結梗印。

陰陽師！？

它露出驚骸的面孔。

不－－是更高層，專門獵魔的驅魔師！

「救命－－救救我！」它恐懼不已的大叫。「孩子們－－救救老師！」

“老師”？曉夜一瞬間被它所說的話給迷惑。

應它的呼救，分佈在整個空間裡的童魂全都狂亂的飛舞起來，四處亂竄！

糟糕！曉夜用手臂遮擋朝他衝撞而來的孩子們。

用來結結梗印的氣被打亂，當星印少了一角後，斷首女便從中逃脫了出來。

可惡－－

曉夜用手揮開遮蔽視線的童魂。

它逃掉了！曉夜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。

沉重的氣氛，以及妖異的氣息退去，連帶著那些童魂也逐一散去。
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曉夜氣餒的坐在床邊，雙手壓按頭部。

“老師”是什麼意思？

還有這些童魂……

唯一的共通點，曉夜只知道它們全都跟莉絲與淨一樣，深陷在這“牢籠”之中，無法離去。

「它叫做艾蓮恩嗎……」曉夜牢記這個名字。

“老師”是它表面的字義－－指艾蓮恩生前是老師？

所以迷失的孩子們只能緊跟著老師？

一陣微弱的敲門聲響起。

「誰？」曉夜疲倦的回應。

「曉夜……你睡了嗎？」

開門的是淨。

「還沒－－吵到你了嗎？」曉夜想是他，所以讓他進來沒關係。

「沒有……只是我睡不著。」淨抱著枕頭站在曉夜的床邊。「曉夜，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嗎？」

「怎麼了？」

「我很怕……」

「怕什麼？」曉夜猜想，淨是否也看見了相同的東西。

淨搖頭，不肯說明原因。曉夜只好嘆氣，答應他的要求。

男孩趕緊爬上床，躲入棉被之中，他伸手，緊緊抱住曉夜的腰部。

「淨？」

淨說不出口，因為他光是看著“那東西”就會感到恐懼，更不用說是要提起，並描述它的外觀。

那緊跟隨著淨的不明生物也進入了房內，牠就蹲坐在房間的角落，奇怪的是，曉夜似乎看不到，感覺不到它的存在。

淨顫抖著。

它已經開始有了明顯的外形，極小的軀體有著不成比例的巨大雙掌以及如竹桿般細瘦的雙腳。墨綠夾帶著汙濁色彩的肌膚，漲起無數青筋紋路，看起來有如皮革般強韌。

它到底想幹麻？

淨快被它弄得神經衰落，這生物成天只會在他身邊四處走動，無聲無息－－

他唯一知道的是，它不敢接近曉夜。

曉夜在的地方，它就只是躲在一旁的角落，不敢向前，也不太移動。可是，曉夜為何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呢？淨知道曉夜比任何人還有能力看見這種東西。

它在角落顫動了一下。

即使躲在棉被之中，淨也能夠感應到它的舉動。

似乎……有什麼正要開始了……

假使它真的成形，會帶來什麼災禍沒有人能知道。

呵……呵呵－－

在黑暗之中的它笑了。

沒有人聽見它的笑聲，它甚至不能說是真的笑出來，因為它上半身尚未成形，依舊是一團霧氣，這應該說是發自於它腦中的想法。

擁有了手與腳，現在它也能思考……例如：腦中有個模糊的概念，它快要清楚知道自己為何存在，為何在這裡。

原先放在曲起的雙膝上的手，緊緊地握合了起來。

長而尖銳的爪子在黑暗中閃著銀亮的光芒。

它伸手，撫摸著腰間，突然出現的巨大鐵鎚－－

註解1：液態靈子量－－Bioplasms、生物原生質、靈魂、氣

註解2：Cabales－－卡巴里斯、遊魂。

它應曉夜的話，將原先翻白眼的眼珠子轉動，直視了曉夜的雙眼。

一團魂火飄過它的面前，只見它伸出髮觸捉住那魂火，送入自己的口中－－

共食。

那被食入的魂火發出微弱的哀鳴，聽起來就像小孩子在慘叫一樣。

它在共食同空間的靈，為了補足自己流失的靈子量（※靈氣/陰氣），而那些魂火似乎是小孩子的靈。

曉夜在心中思考。

那些孩童的年齡有多大？

他瞇起雙眼，用自己靈視的能力獲知情報。他擴大自身能力的界限，將所有呈現在同一空間的眾多魂火影像化，使只有一團白光樣貌的物質，轉變成具有人形鬼魂的外形。

五歲？

不……十歲－－

數量太多，曉夜數不清這些孩子們的人數以及分佈的年齡層，呈現在他眼前的，宛如擠滿人潮的火車車廂一樣，人滿為患。

救命……救命……

曉夜聽見傳入腦中的求救聲。

哥哥－－陪我們一起玩－－

有些顯然發現曉夜能夠看見它們，它們伸出雙手拉扯曉夜的衣袖。

曉夜不理會它們，他一心只專注在那顆懸吊的女性頭顱上。

他覺得奇怪，這些魂火被共食之後，卻依然圍繞在它的身邊，這情況若不是它帶來這些魂火，就是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繫的原因，使它們離不開對方。

無法講話嗎？

不論曉夜如何詢問，它都只是唔唔地叫著。

「既然如此－－我就製作“聲音”給妳。」

曉夜說，由於他整個人被它的髮絲給纏住，無法動用自己的雙手他只好直接咬破自己的舌尖－－

『我血氣之中的力量將化為媒介，賦予妳能開口的“聲音”。』

他將流出的血液含在口中，同時用一種奇妙，具有力量的語言說著『言靈』，當他說完時，曉夜緩緩朝空氣中呼出一口氣。

那氣體隱約看似金絲飄浮物，其中夾帶著血腥的氣味以及鮮紅。

金絲狀的氣體向上擴散，將它包圍住。

那顆頭顱張開嘴，貪婪地吸入那些氣體。

曉夜吞嚥了一下，忍受滿口的血腥味，以及想嘔吐的衝動。

「我再問一次－－妳是誰？」

它依舊不成調地唉鳴，但這次其中還摻有著一些可以理解的語言。

「艾……艾蓮恩……」

它又將長髮縮緊一些，差點令曉夜喘不過氣。

「給．……給我－－你那至高無上的血與肉……」它伸舌，黏拭曉夜的右頰。

曉夜皺起眉頭。

「給我－－給我。」它發出女性特有的尖銳、高吭的笑聲。「只要劃開你那漂亮的肌膚……啜飲你的鮮血，啃食你的臟器，我就有力量可以逃出“牢籠”了！」

曉夜那充滿紫金般炫麗色彩的雙眸，穿透黑暗與飄浮在空氣中的大量鬼魂，凝視著天花板的某一定點。

在入夜之時，房子裡所有的人入睡之後，空氣中便突然浮現出大量宛如白色光團的魂火。

曉夜注意到，他自始自終都沒有入睡。

這些魂火是沒有什麼大礙……

曉夜的視線依舊絲毫不動。

有問題的反到是這一個－－

在天花板的漆黑角落裡，隱約可見有個東西吊在那兒緩緩旋轉著。

當它轉到正面時，可以清楚看出那是一張女人的蒼白臉孔。

它只有一顆頭掛在那裡，藉由細長髮絲懸吊住，完全沒有下半身，就連頸部也沒有。

它用一雙空洞、無神的眼睛，直視著曉夜。

曉夜已經和它對望了很久，打從它開始在天花板，只有兩粒眼珠子，逐漸形成了現在這般模樣時，他未曾鬆懈過。

一個小時……還是兩個小時？

曉夜沒辦法去確定現在的時間，他知道自己的視線一離開，對方必定會有所行動。

是虛招？亦或是實招？

說實在的，他沒辦法完全肯定它是否具有攻擊性，又或是只是個嚇人的假象。

溓溪沒問題吧？曉夜想。

他剛才聽見了『真言』的聲音，想必溓溪一定是遇上了麻煩。

不過－－我有叫那個影子護衛去幫他，再加上食鬼，應該沒問題才對。

雖然，曉夜本人是沒說什麼，但他的內心倒是很在意那位不知名及長相的護衛。

他也真是的……為什麼那麼不願意在我面前現身呢？

曉夜有種受傷的感覺。

說到護衛－－

淨也很奇怪。曉夜猜不透五年前，淨口中說“某件事”他必須去完成，因而拒絕和曉夜一起走，當時淨說那句話時的神情，曉夜已明白得知淨自己本身也知道他是護衛，他的職責是什麼。

既然如此，淨應該也知道，如果他不和我走，他會在天命的安排之下，獨自被吸引而來的鬼怪給吞食，進而死亡。

這麼說，淨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做那件事。

有什麼事值得他這麼做？

還有，淨是如何逃過死亡的？

它顫動了一下，打斷了曉夜的思考。

那顆女性頭顱的長髮就像是活體生物的觸爪一般，向前延伸，勾住前方的天花板。

它開始移動了！？

曉夜繃緊神經。他在被子底下的雙手，偷偷地在胸前結劍印。

它的行動方式，就像猴子的雙臂捉住樹枝，來回擺蕩藉此在枝頭間行走。一前一後的勾住天花板，將自己送到曉夜的正上方。

女性頭顱的面孔痛苦的扭曲。它翻白眼，青紫的唇微啟，然後－－

龜裂了，自嘴角兩側逐漸撕裂了開來，愈來愈大。

一長串銀色透明，像是液體的東西自它的眼、耳、口以及鼻部的七竅留了出來，一點一滴的落在曉夜的臉龐上。

*液態靈子量？

那是有如血液般的物質，當鬼魂的靈子量流盡時，便會崩解，氣靈將會完全消失，永遠不再。

這是受傷……將死的鬼。

「妳是誰？」曉夜終於開口說話。

它張開血盆大口，尖銳的獠牙沾滿了銀色物體，緩緩地，暗紅色細長的舌頭伸出，愈伸愈長，夾帶著大量毛髮一同湧出。

「喔……哦－－」它發出不成調的哀鳴，既低沉又詭異。

就像說不出話一樣。

它口中的黑色毛髮無盡延伸，在空中徘迴，垂下沿著床腳向上攀，來到曉夜的胸口，纏繞住他的頸部，蔓延至口……

「我再問一次－－妳是誰？」曉夜無視它的舉動。

「唔……啊啊……。」它開口，依舊只能發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。

「看著我。」

喀答喀答……

樓梯處傳來微弱的踏步聲，上下來回不停跑著。

你在哪裡－－

孩童笑鬧的玩樂聲在夜間迴蕩。

快出來玩吧……

那聲音的主人不停說。在一樓的樓梯口逐漸浮現出一抹淡淡白影，它開始攀爬階梯。

一起玩吧……

那影子到了二樓時，分裂成三團，各自飄向不同處。

移動的速度非常緩慢，而且漫無目標。

在黑暗之中，白影泛著微弱青光，幾乎看不太見。

它們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手錶的滴答聲不停運作著，在寂靜的夜晚是如此清晰響亮。

轉個不停－－

溓溪幾乎無法真正入眠。

他側躺著，身後則是莉絲。在半夢半醒之間，溓溪感覺外面聽起來很吵雜。

是誰？

他緊閉雙眼，皺起眉頭。

是誰在走廊上玩？

溓溪側耳傾聽，他記得這屋子裡原本沒有小孩子的。

那聲音乎遠乎近，現在聽起來似乎就在門外一樣。然後，在一瞬間完全靜止了下來。

聲音沒了？

他原以為是自己想太多而產生幻聽，卻沒想到前後相差不到一分鐘的時間，那聲音又開始，並且是在這個房間裡面！

由天花板上方，繞著整個房間的四面牆壁發出扣扣地敲擊聲，隱隱約約的，但依舊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溓溪想睜開雙眼，可是身體卻有相反的意見。

他就像極度疲倦的人一樣，全身無力，頭腦混濁，想睡又睡不著，因為他的專注力全放在別的事情上。

感覺器官擴張，延伸，溓溪知道那聲音正縮小範圍，逐漸集中向床這邊。

來了－－

溓溪的頭部冒出冷汗。

他莫名感到恐懼，汗毛倒矗。

若是具有型體的妖怪還沒話說，因為至少可以揍到對方，溓溪最怕的就是這種無形之物。

耳邊傳來腳步聲，繞著床邊走，然後，溓溪感覺到床的一角凹陷下沉，就像有人爬上床，增加重量一樣。

可惡！溓溪無法動彈。.一種無名的壓迫感逐漸產生，宛如將溓溪緊緊地定在床上。

曉夜……。

溓溪想大聲向隔壁的曉夜求救也沒用，可是他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
有東西在床尾走動，來回走了幾次後，又突然停了下來。

什麼東西在碰我的腳？溓溪整個人僵硬住。那是一種輕柔的觸撫，若不仔細去感覺，甚至還會察覺不到。但是，溓溪感覺到了，他知道有個東西正抓著他的腳裸－－現在這感覺愈來愈清楚，就像真的有個人捉住他一樣。

那東西沿著小腿向上。

溓溪咬牙，他使勁移動身體，然而再如何努力，就只能移動幾根手指頭。

壓力將他壓的喘不過氣，讓他的肌肉，關節以及肋骨疼痛了起來。

他勉強將雙眼睜開成一道小細縫，溓溪透過眼縫之間看向前方。

在黑暗之中，他身上的白色薄棉被是如此明顯可見。

下半身的棉被隆起成奇怪的凸狀，大小約是一個小孩子捲縮起來的姿態。

冰冷感－－

他感覺下半身像泡在冰池一樣，寒冷刺骨，在酷熱的夏季夜晚，這寒冷是如此的詭異。

哥哥……

溓溪隱約聽見小孩子的笑聲。

哥哥－－我們一起玩吧。

在溓溪身下的那團詭異的東西又移動了，這次透過單薄的棉被，他可以清楚看見那半浮現的孩童五官。

溓溪緊張地移動右手。

快呀……

他使力，痛苦使他五官扭曲。

快！只差一點點！

他的手已伸到自己的口袋，然後握住『真言』。

這時，它爬到了溓溪的胸口。

大哥哥……陪我們－－

溓溪吃力地抽出『真言』，將它緩緩移到口邊。

手指在顫抖著，使長笛的吹口難以對準，又加上自棉被伸出一雙慘白的小手－－

「別……別煩我！」

溓溪終於說出口了。

那雙小手暫停在半空之中。

剎那間，那壓制他的力量短暫地消失了。

趁現在！

溓溪將氣注入『真言』之中。

無形的音咒擴張向外，由於溓溪注入的氣非常弱，張出的防禦網只能將這個房間納入結界之中。

童魂發出慘叫聲，迴蕩在整個房間內。

它被以溓溪為中心，畫出的半圓無形壁壘給彈下床，快速飛向半空之中。

溓溪看著薄被被掀開，竄出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形，那人形崩裂，化成無數細小分子擴散四方，消失不見。

可以動了！？

那股壓力完全退去，使他可以自由活動。

「它－－死了嗎？」溓溪喘著氣，盯著剛才它消失的地方看。

「怎麼可能。」雪自窗口爬入溓溪的房內，他順手摘下口罩。

溓溪現在覺得看見熟悉的活人，內心感到一種安心與放鬆。

「抱歉，我來晚了。」

「你……。」溓溪發現雪身上有一些不是很明顯的小擦傷。「看來你也遇到麻煩了。」

「我在聽見『真言』的聲音時，被那些童魂給絆住，害我從樹上摔了下來。」雪苦笑。

一隻黃鷹尾隨他入內。

雪伸出手臂，讓牠停在上面。

「幸好曉夜借我他的式－－食鬼幫我。」

「你被曉夜看見了？」溓溪半臥在床上，他覺得身體很奇怪，完全使不上力。

「沒有，他只是朝窗外對我下令。」雪將隨身攜帶的日本刀放下，前去扶住溓溪。「你用了『真言』，會被食氣是理所當然的，你休息吧，我跟食鬼留在這裡幫你看著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溓溪任由雪將他扶倒在床上，並蓋上棉被。

雪抱著自己的刀，背抵著床坐在地上，食鬼則在地上捲縮成一團。

「雪……」溓溪睡眼迷濛的看著天花板。「你離開曉夜沒關係嗎？」

「曉夜允許我離他身邊，而且還有淨在。」

「淨？」

那個看起來極度虛弱的孩子？

「淨也是護衛，在必要時機一定會發揮他的職責所在。況且，曉夜最擅長對付無形體的鬼魂了。」

曉夜背著淨，溓溪則背著莉絲，他們身後還跟著艾曼，一行人呆愣在原地，目瞪口呆地望著淨所說的“家”。

跟鬼屋沒什麼兩樣！

「要不是情勢所逼，我真的很不想進這間屋子。」曉夜嚥了一下口水，冷汗直流。

壓迫感以及厭惡感湧現。

溓溪以及艾曼這種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都能清楚感受到，更何況是曉夜。

好討厭……。

曉夜瞇起雙眼，汗水滑入他的眼中，全身上下起了一陣顫慄。

好想吐。

一股惡臭自門縫間流洩而出。

房子高二層樓，佔地約五十坪左右，圍牆包圍著房子，從外根本就看不見裡面，而二樓的窗子也一片漆黑。

陰氣好重喔……。

這不能說是那種有死者的凶宅、鬼屋，它本身所處的方位根本就是一個能吸收靈的場。

難怪必須回來不可，因為這個空間特別合適身為死者的莉絲，相對耗盡生氣的速度也慢。不過，對淨就相反了。

曉夜的目光順著淨與莉絲相擊的腳鍊移動，來到鐵鍊穿透過的大門。

淨說過還有人住在一起，照顧他的生活。

他伸手壓按門鈴。

鈴聲非常的微弱，聽起來像快要壞了一樣。

沒有人出來應門。

「沒有人耶。」溓溪轉頭看著曉夜。

曉夜又試了幾次。

一樣沒人出來。

「應該是沒人，怎麼辦－－」曉夜尚未說完，門便自動開啟了一道小細縫。

真詭異。溓溪和艾曼同時嚇到，整個人都緊繃起來。

曉夜輕輕推開門。

沒有人站在門邊……

放眼看去，從漆黑玄關口隱約可見室內的擺設。要說這棟房子有人居住應該會很少人相信，因為家具非常地少，而且一塵不染。

「有人在嗎？」曉夜朝屋裡大聲問話，但依舊沒有回應。他轉頭詢問淨。

「你們真的住這？」

淨點頭，氣色顯然回復許多，連莉絲也不例外。

「我不太記得照顧我們的人，但要是聽到對方的聲音，就會想起來的－－我有點印象她似乎不是常常來這裡。」

「我知道了。」曉夜點頭。

「艾曼，妳回家吧，我跟溓溪住下來就好了。」

艾曼鬆了一口氣。

「你們保重了。」她拍拍溓溪的肩，趕緊跑回家，遠離這氣氛怪異的房子。

「走吧。」曉夜先進入。

他伸手，在黑暗中摸索著，終於找到了電源開關。日光燈一陣閃爍之後，室內頓時明亮許多，看起來也就沒那麼氣氛詭異。

他們將莉絲與淨安放在沙發上。

好乾淨呀。溓溪用手指摸了一下窗戶邊緣，發現窗沿以及其它地方都一塵不染，乾淨到可怕。

曉夜四處走動，他上樓，二樓只有三個房間。

「曉夜，這裡有地下室。」溓溪在樓下叫喊。

他打開上頭已開鎖的門，向下望，狹窄的樓梯盡頭又有另一扇門－－溓溪開啟它。

空無一物。

如果說是儲藏室也不算，因為裡頭什麼也沒有。那是四坪大小的空間，牆上也只有一扇成人頭部大小的窗子，向外看去，可以看見天上的明亮星子。

腳下的地質踩起來不太一樣。溓溪轉了一圈，腳下的地面踏起來有些柔軟。

沒有光線與燈光，溓溪看不太清楚地面的材質。

他放棄而上樓，打算明天一大早再看看。

淨這時體力已回復，他站在一旁不知道該上去找曉夜還是要留在客廳。

他真的有十四歲了嗎？溓溪看著淨。他覺得淨好小……比曉夜矮小，瘦弱的非常多。他伸手摸淨的頭，試著像曉夜那樣安撫他。

淨顯然有些驚訝溓溪的舉動，可是這不是厭惡，而是開心。

「你在這理陪莉絲，我上樓看看曉夜在幹麻。」溓溪說，等淨回應他才離開他們。

「喂－－你在幹嘛，曉夜？」他上樓，一下子就發現要找的人在那裡。

開啟的門扇，由內而外的燈光照亮了走廊，站在門邊可以看見曉夜背對著門口，抬頭凝視書櫃上的眾多獎盃與獎狀。

「這是誰的？」溓溪跟著進入，好奇地看著四周。

「這全都是淨的。」曉夜指著那些獎盃獎狀。「青少年武術大賽、射箭、自由搏擊－－」他一一唸著上面的名字。

「哇－－這小朋友真不簡單。」溓溪吹了聲口哨。「難怪他會說淨是能力最強的護衛。」

「小孩子終究是孩子，淨強的地方不在於武的方面。」曉夜拿起與獎盃放在一起，外型看起來像是三叉劍的東西。「宗族裡看能力的強弱是在於“異能”方面，也就是驅魔的本領。」

他試著揮動那武器。

「淨的能力－－我記得的是他能修復任何東西。」

「任何東西？」溓溪接過曉夜手中的三叉劍。

「他的領域到哪裡我不知道，據說是可以修復驅魔器，而這些刀、劍之類的東西。」曉夜指著另一旁掛滿武器的牆面。「全都是他打造的。」

那個小男孩！？溓溪一臉不可思議。

「看－－淨有鍛冶師的資格。」

牆面上貼著淨的證照。

「在古代，鍛冶師與武器同根，大多數都會具有某種程度的施用武器之能力。」曉夜說明。

淨這時出現在門邊。

「曉夜，莉絲姊姊睡著了。」

「看來時間也不早了。」曉夜看了一下手錶。「溓溪，你就和莉絲同房好了，反正你們原本不就是夫妻嗎。」

溓溪點點頭。

「淨睡原本自己的房間，而我去睡客房。」

「曉夜－－這棟房子……」溓溪叫住準備轉身離去，邊打呵欠的曉夜。

「這房子是有問題沒錯，但對莉絲並不會有太大的影響，反倒是我們－－要是出事了就大聲叫我，我就在隔壁房間。」

要是我們全聚在一起，這棟問題房子想必不會顯現問題所在，順其自然還比較好。曉夜是想以他們自己來體會這屋子的問題。

究竟“牢籠”會是什麼意思，一定不只是指這房子那麼簡單。

「你有帶『真言』吧，溓溪？」

「嗯，我隨時都帶在身邊。」

「要是發生事情你就使用它。」

「使用？」

「就直接吹奏，音咒會自行張出防禦結界。」曉夜說明。

真糟，溓溪沒有受訓練，想必是很難懂原理。曉夜目送一之半解，滿臉困惑神色的溓溪離開。

他走向窗邊。

「喂－－影子護衛。」曉夜對著窗外說話。

在樹上的雪嚇了一跳，他明知道曉夜並非真的知道他在哪個方向，但這樣子還是難免會令他覺得有種被發現的感覺。

「我這邊不要緊，溓溪有危險的話，你就去幫助他，咒力不夠而無法驅除，就叫喚食鬼吧。」

「再問莉絲下去也問不出所以然，淨也被強制封住記憶－－光是這點就很奇怪。」曉夜說出他的看法。

「我有同感。」艾曼認同。「假如說，這只是「他」的遊戲也太單純了，”記憶被壓制就是個關鍵詞，感覺起來好像他們知道了某些事，卻無法對他們下手，只好壓制住。」

「沒錯。」曉夜答道，然後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疑問。

「艾曼，莉絲死時聽說妳也在場。」

「是的，那是個極不尋常的案子。」艾曼說明當時的狀況。「莉絲在紐約市失蹤，發現屍體則是在加州，跨越了州界卻只有短短的三個小時。」

三個小時！？

艾曼若是沒說明，曉夜還不知道－－因為溓溪沒有說。

「沒有任何外傷、中毒跡象，在找到她的那一刻，莉絲才斷氣，時間宛如計劃好一樣。」

應該是咒殺－－

可是既然要殺她，那為何又讓她重返人間？是為了牽制溓溪？

莉絲對『他』而言一定有用處，而她極有可能見過『他』本人！

「艾曼－－我有事要麻煩妳－－」

「好！」艾曼應聲舉手，顯然非常喜歡曉夜叫她的名字。

「妳……幹麻這麼高興呀。」

「因為人家仰慕你呀。」

騙鬼喔，誰不知道妳是閒得發慌。曉夜受不了地白了她一眼。

「正經點。有件事我希望妳能幫忙。」

「盡量說，包在我身上。」她拍拍自己的胸部。

「請妳運用FBI的資源，調查一下淨的過去背景。」

「OK．OK。」艾曼拿出筆記抄下來。

「我記得－－淨所待的孤兒院叫做“聖約翰”。」曉夜伸手撫摸淨那頭乾枯的頭髮。「沒錯吧，淨？」他對淨微笑。

「嗯。」淨點頭。

「那時淨才五歲左右，現在應該不太記得地點，我的記憶也有點模糊了，所以連地址也要查。」

「啊！？」艾曼抄到一半，發出怪叫聲。「喂！美國這麼大，你只給我院名而已呀！」

「所以才叫妳運用FBI的“資源”呀，反正妳還在養傷，幫忙一下資料查詢吧。」

這個公器私用的小鬼！

「還有呢？」結果她還是乖乖地聽話。

「查到後地址給我，另外妳也把孤兒院四周，約半徑－－」曉夜思考一下。「三百公里內所發生的兇殺案、離奇命案，以及在淨五歲那年到莉絲發生意外的年間，凡是在相近地點有連續超過四人以上不自然死亡的，“全部”都要查出來。」

曉夜想起當時他去接淨時，淨拒絕他而去做的“那件事”－－究竟是什麼事呢？

鬼！惡魔！艾曼在內心偷罵曉夜。

想操死人呀！可惡，不應該答應要幫忙的！

曉夜盯著艾曼目不轉睛地看著，而後者也注意到了。

「妳呀－－」曉夜嘆口氣。

「難不成不知道我能夠讀心嗎？」

艾曼愣住，嘴角僵硬地笑著。

「加油囉－－既然妳都說OK，不讓妳表現的我不就是“惡魔”嗎。」他拍拍對方的肩。

突然，門外傳來一陣吵雜聲。

怎麼了嗎？曉夜好奇地側耳傾聽。

他不好意思進客廳，畢竟要留一些空間給溓溪與莉絲獨處。

活人與死人終究是不能夠在一起。曉夜清楚知道這點，他也能預見最後一定是分別，受傷的還是他們。

吵雜聲愈來愈急迫。曉夜皺起眉頭，感到有些怪異，然後他終於聽清楚了聲音的內容。

溓溪在叫喚他的名字，充滿了緊張與迫切感。

曉夜趕緊推門衝了出去。

「曉夜－－！」

「怎麼了！？」

溓溪抱著全身癱軟的莉斯。

莉絲整個人倒在溓溪身上，雙眸微睜，氣息虛弱。她還再呼吸，倘若沒發現那微弱的氣息，看起來就跟具屍體沒兩樣。

曉夜翻開莉絲的眼皮，她的瞳孔呈現放大的狀態。

快要死了！？他看見一縷煙絲狀的金色氣體從莉絲的口鼻漸漸溢出。

才剛剛過氣給她，為什麼這麼快就耗盡？是不合適嗎？

曉夜在腦中搜尋他所知道，能夠讓死者復活的咒術。

泰山府君之祭？

也不太像，那必須是將死的人，而施咒者將自身的壽命過給，延長對方壽命。

莉絲死了五年，溓溪和艾曼還親眼目睹她下葬，理所當然的應該已經在地底中腐爛，歸於塵土。

消失的肉體重現在人間，莉絲所呈現在人前的狀態，名稱即為活殭屍而不是活死人。

完全逆轉自然界法則的術……

「是禁咒－－。」

現在冷靜思考……這絕對是禁咒的範圍。

曉夜再一次過氣給莉絲，但顯然第二次無法像第一次那樣容易。

「禁咒？」

「就是違反天規，讓死者復活的術。」曉夜解釋給溓溪聽。

真糟糕，無法制止靈氣的消失！無論如何做，那金絲狀的氣體還是從他的指縫間散出。

「禁咒的代價就是要有做為供品的犧牲者，她會吸光那個人的生氣，將對方的壽命奪過來。」

「曉夜……」

艾曼拉拉曉夜的衣袖，語氣中充滿著不知所措。

「小弟弟－－淨有點不對勁的樣子。」

淨重重地跪倒在地，雙手壓按胸口，痛苦使他的臉部表情扭曲。

好痛！

淨形容不出那種疼痛，他的心臟跳動速度愈來愈快，快到在繼續下去，心臟將會爆裂開來。

從剛才淨就一直默默聽著曉夜說的話，原先是不太能理解，但現在他突然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的原因。

難道我就是那犧牲品！？

莉絲姊姊一變成這樣，我就跟著有痛苦反應－－她吃的是我的氣？

淨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，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認知。

曉夜不論怎麼過氣都是沒用的，能夠停止食氣的進行只有那個方法！

「曉夜－－我要回家！」他無法立直自己的身體，也無法伸手抓住曉夜，他整個人捲縮在地板上，連頭也抬不起來。

「快帶我回家！」

要趕在時刻歸零之前！（即零晨時分。）

曉夜聽見旁人聽不見的聲音。

那是一種微弱，幾乎無法察覺的金屬相互撞擊聲。

金屬？曉夜目光搜尋著，當他看見綁住淨腳裸的物體時－－

是鐵鍊的相扣所發出的聲響。

在淨腳裸上逐漸浮現影像的是一條長而半透明的鐵鍊，那鍊子的另一端接到莉絲的腳裸上，然後中間分支出另一條，無線延伸，穿透過屋子的大門到室外。

曉夜跑去打開大門。

艾曼及溓溪完全看不見曉夜與淨所看見的東西，猜不透曉夜為何打開大門，直盯著遠方看。

會延伸到哪裡？

鍊子朝著遠方延伸，消失在最底處。

「我要回家－－」淨害怕的不斷重複這句話。

「不然我會被莉絲姊姊“吃掉”！」

曉夜終於懂了。

莉絲所謂的牢籠就是淨口中的家，而淨則是那個“供品”。

干擾身為護衛的淨的記憶，並加以竄改，甚至還將五年前死亡的莉絲帶回人間－－

『他』究竟花費了多少時間、氣力，才能完成這架構龐大的咒術！？

「曉夜？」淨覺得曉夜的神情有些不對勁。

他拉拉一臉陷入思考中的曉夜的衣角。

「淨……莉絲是你的姊姊？」

「嗯。」

溓溪覺得曉夜的問題問的似乎不太對，他無法理解曉夜為何不直接告訴淨，莉絲不可能是他的姊姊。就連他也看得出來，曉夜已確定她是真的莉絲。而真正的莉絲絕對不可能是他的親姊姊，因為莉絲是獨生女！

「你現在跟淨講什麼也都沒有用，溓溪。」曉夜看著淨呆坐在莉絲身旁，一方面跟溓溪及艾曼說明。

「淨的記憶已經被咒術強制修改，我們跟他講事實他會無法理解，更嚴重的話，咒術有可能會反彈，傷了淨的本體。」他用手，指了指自己的頭部。

淨試著觸摸莉絲，他露出懊惱的神情，顯然他非常在意莉絲的昏迷現象。

「淨，你說你們住在一起。」

淨對曉夜的一舉一動很敏感，每當曉夜叫喚他的名字，他都能迅速立即做出反應，而反應的那一剎那，他的思緒竟莫名變得清晰。

「除了你和莉絲以外，還有人跟你住在一起嗎？」

淨點點頭。

「你能說明一下有誰嗎？」

「我都不記得了－－只要踏出房子之外，我就再也想不起家中的一切。」淨說，他在回想的同時，雙眸神色黯淡了下來。

又是干擾嗎？曉夜手撐著下巴，無奈地嘆口氣。

「曉夜，莉絲該怎麼辦？」溓溪擔心地問。

「你們這麼在意嗎？」

淨、溓溪以及艾曼同時點頭。

「她只是陽氣不夠。可能咒術不夠完整，再加上又在烈日下行走。」曉夜靠向莉絲。「好吧，應你們的要求，我來把她叫醒－－」他伸出右手。

「看清楚，艾曼，妳不是一直想看曉夜的能力嗎？」溓溪小聲地對艾曼說。

「這應該是你第一次看見曉夜使用他『真言』的能力。」

艾曼曾經聽溓溪說過，只是到親眼目睹時，還是不免感到驚訝。

「生氣－－陽氣的不足，則需由外導入器／肉體之中－－」

曉夜用針搓破自己的食指尖端。

「血中含有氣，氣即是力。」

逐漸滲出的紅色液體，在指尖尖端形成血珠子，然後落在莉絲光滑蒼白的額頭上，散開得有如一朵艷紅的紅花。

「引為媒介。」他將指尖輕放在其上。

曉夜開始吟誦咒文。

像是唱歌一般，但聽起來是如此的奇特、悅耳，宛如四重聲重疊在一起。

艾曼無法相信竟然會有人能夠發出這種聲音。

這就是具有力量的語言？

她莫名泛起一陣疙瘩。

光是在旁聆聽，就能感受到一股力量。

溫暖的氣逐漸流入莉絲的體內。

莉絲混濁的意識開始重建平穩，隱約之間，她的記憶短暫復甦－－

有一個長髮男子，莉絲在腦海中看見。她看見『他』站在一堆人面前，臉上掛著殘忍的微笑。

遍地尖叫聲四起－－

孩子們哀號著四處逃竄，無論如何都逃離不了，最後只有一個人是活著的。她來不及阻止事情的發生－－

活著的那個人是一名年紀非常小的孩子，他靠躺在樹根上，目光渙散，全身浴血。圍繞在他四周的，是殘破不堪，四肢及頭顱散落四方的人類軀幹。

無法形容的腥臭味，濃郁到令人作嘔。

莉絲目睹了這一切，並讓她惹來殺身之禍。

她看見『他』開口說了些什麼，卻無法聽進去，莉絲的目光全集中在原本在『他』身邊的“那個生物”。

現在那奇特的生物正朝她而來……

一隻巨大、長著尖銳抓子的手掌覆蓋在她的額部－－

在這瞬間，莉絲突然清醒了過來，記憶中斷。

剛剛－－

莉絲睜大雙眼，瞪著天花板。

剛剛那是什麼？

她並不知道，她剛才在腦中的幻象是她死前最後所見的景象。

記憶又開始模糊了起來。那關鍵的記憶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推擠，被封閉在最深處。

「莉絲，聽得見我說話嗎？」曉夜見莉絲明明睜開雙眼，卻絲毫沒有回應。

是氣還不夠嗎？曉夜伸手，在她呆滯的眼前揮動著。

手？

莉絲的思緒停頓。

在她視線焦點模糊以及背光之下，曉夜揮動的手看起來像是一團黑影。莉絲的目光追隨，下意識將記憶中，那隻巨大、呈現混濁汙穢及墨綠色的手掌，與曉夜的手重疊。

「啊－－！」

她突然放聲尖叫，整個人自沙發上彈了起來。

「放過我－－」莉絲幾乎沒有力氣，她只能用爬行的方式逃離。

全部的人都嚇了一跳，只有曉夜依舊鎮定。

曉夜向前抓住莉絲的雙肩。

『莉絲！』曉夜低聲唸著。

他發出的叫喚聲沒人聽得懂，可是莉絲卻對她有反應、整個人僵直住。

『莉絲，看著我。』曉夜捧起她的臉龐，與她四目相望。

淡紫金色的美麗眸子－－

莉絲深深陷入其中，逐漸找回了自我。她開始能夠思考。

「在這裡，妳不會有事的。」曉夜鬆開雙手，柔聲安撫對方。

炫麗的色彩，在那雙眸子中逐漸消退，回復成深黑色。莉絲的目光從曉夜的雙眼移開，這才發現平撫她恐懼的心的，是一名長相相當美麗的少年。

「你……是誰？」她氣若遊絲地說，並握住曉夜的雙手。

「驅魔師－－曉夜。」

曉夜……好熟悉的名字……糟糕，為什麼又想不起來。

莉絲的內心有個想法、警告，她必須告訴眼前這位叫做“曉夜”的少年，不然一切就來不及了。

「聽說妳有事要告訴我。」

「不……不行，我想不起來了。」莉絲搖頭。「淨在哪裡？」她用目光搜尋著。

「他在這裡。」曉夜對淨招手，而後者一臉擔心的跑了過來。

「曉夜－－」

「嗯？」曉夜仔細聆聽她即將要說的話。

「你是驅魔師？」莉絲硬撐著，她知道自己就快回復或那個無法思考，意識不清的自己。

「是的。」

「請你幫助我和淨－－脫離“牢籠”。」

“牢籠”？曉夜不清楚她指的是什麼，但還是允諾答應。

「吶－－莉絲，妳還記得他嗎？」

曉夜用手指向身後。

莉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然後露出一抹看似痛苦的微笑。

「記得，他是－－溓溪。」

溓溪感覺自己的雙目刺痛、潮濕。

「我最愛的男人……」

聽到莉絲這樣的回答，溓溪用手遮住自己的臉。

艾曼安撫溓溪，她看見那遮蓋雙眼的指縫間，有著晶瑩的水珠滑落。

「不可能－－莉絲！？」她手指著莉絲，恐懼使她不自覺地倒退。

她不是死了嗎！？當年找到莉絲的遺體時，她也在場。

「艾曼……冷靜點。」溓溪也無法解釋目前的狀況。攤在他背上的莉絲，若不是還有呼吸，她那極低的體溫簡直跟死者沒什麼兩樣。

「曉夜回來了嗎？」

艾曼回過神。

「他……小鬼已經回來了。」艾曼還是無法相信那就是莉絲。

溓溪帶回了不得了的人，而曉夜出去一趟，也帶了一個奇怪的孩子回來。艾曼思考著，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一切一定有關係。

曉夜帶回來的孩子，蒼白、虛弱的跟這個莉絲一樣。

溓溪將半昏迷的莉絲放到沙發上，艾曼前去幫忙。

「可以幫我叫曉夜來一下好嗎？」

「這個……小鬼正在忙。」艾曼瞄了一眼客房。

「忙？」在溓溪身後的雪插嘴問話。

「曉夜帶了一個男孩回來－－那孩子異常地虛弱，感覺起來好像快要死了一樣。」艾曼大概形容一下。

說到這裡，他們才發現艾曼手上抱的是一堆曉夜的衣服。

「男孩？」

「曉夜－－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方法幫助那個孩子，他只說要過氣給他－－」

「怎麼可能！」雪向前一步。「曉夜能過氣的對象，只有護衛才辦得到－－那孩子是誰？」

艾曼想了一下。

「我記得曉夜好像叫他－－淨。」

又是“淨”？溓溪和雪互看一眼。

「溓溪，你不覺得有問題嗎，這一點也不是巧合－－有陰謀的氣息存在。」

溓溪無法回答，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
開門聲響起，打斷了他們的談話。

雪敏銳地注意到是曉夜－－

「我先離開－－我不能讓曉夜看見。我會待在庭院的杉樹上注意狀況。」雪話一說完，便轉身離開，速度快得連溓溪都來不及回應。

雪的速度真快！溓溪不敢相信雪竟然這麼快就跑了。

「你回來啦，溓溪。」曉夜抬頭，一臉疲憊的望著溓溪。

「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？」溓溪注意到曉夜的異狀，他用手抬起曉夜的臉查看。

「喔……因為我過氣給別人。」曉夜沒有拍掉溓溪的手，只是沒精神的接著說明。「溓溪，有個人你必須認識－－」他說，並讓開一條路給身後的人通過。

「他是淨。」

在曉夜身旁的，溓溪看見的是一名瘦小、怯懦的男孩。他幾乎無法猜出那孩子的年紀，若不是曉夜的附加說明，溓溪根本看不出淨原來已經十四歲了。

天吶……這孩子是怎麼一回事？

淨的外貌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，他的軀體發育似乎像暫停了一樣。

這就是另一名護衛嗎？溓溪的內心不知為何一陣刺痛，眼匡泛紅。

他和我以及雪有多麼的不同－－

「淨會變成這樣，是因為咒術的干擾。」曉夜在剛才過氣給淨時發現到。「多重束縛咒，太過龐大複雜的咒，要尋找源頭必須要耗費一段時間才行。」

曉夜微喘著，臉色又更加蒼白。

淨抓著曉夜的衣角，擔心地望著他。

「淨，放心－－我沒事的。」曉夜握住淨的小手，用微笑安撫他。

「說到咒術－－曉夜。」溓溪開口。「我該怎麼辦，她真的是莉絲嗎？」他指著躺在沙發上的她。

曉夜瞪大雙眼，迅速來到莉絲的身旁。

「這－－」他伸手準備要碰觸莉絲。

「姊姊？」淨突然開口。他搖搖晃晃地走向莉絲。

「淨！你在說些什麼？」曉夜回頭看他，就連溓溪和艾曼也不例外，他們的目光全都在眼前的男孩身上。

淨指著莉絲。

「莉絲是我的“姊姊”，我們住在一起。」

什麼！？

曉夜、溓溪以及艾曼都知道莉絲不可能會是淨的姊姊。

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？

『他』連淨的記憶都竄改了嗎！？曉夜的腦中只浮現這個想法。

註解：1、晦氣－－不好的氣，指陰氣、惡氣。

溓溪著急地四處尋找曉夜。雖說是出來透氣，但這麼久都沒回來還是會令人擔心。

夕陽已漸西下，天空被渲染得一片艷紅，紅得宛如血液一般，充滿著不詳氣氛。

曉夜要是有事一定會交代清楚才外出，要不然就是會打手機通知他一聲－－辛苦了好久，他才終於教會曉夜如何使用手機，並說服他外出一定要帶在身上。

溓溪又試著再打一次，依舊是訊號不清晰。

到底是跑到哪裡去了？

溓溪會這麼緊張，也是因為內心產生的莫名不安感影響了他的思考。

不安佔據了他全部心神，來得是如此突然。自從雪莉死了以後，他就再也不敢漠視自己的強烈第六感所帶來的警告。

你到底是跑到哪去了！？

溓溪站在原地，動也不動地。他閉上雙眼，試著去感受曉夜的存在。

不安與緊張籠罩著他不放，使他無法集中精神。

溓溪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是如此的強烈、快速。

怎麼會這樣！？

這種感覺像漣漪效應般，逐漸擴大，逼向了他。]

危險－－

溓溪終於了解不安的原因。

危險、能帶來危機的事物正朝他而來！

他耳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，與一陣陣鐵鍊相互撞擊，而發出的鏗鏘聲響。

壓迫感使他無法動彈。

到底是誰？

溓溪困難地抬起頭來。

眼前的景象令他震住，他說不出話來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一位身穿夏季洋裝的年輕女子正站在溓溪的面前，她的膚色慘白的可怕，幾乎毫無血色，而她凝視前方的眸子毫無對焦，即使面對的是溓溪，卻像沒看見他一樣。

冷汗悄然落下……溓溪感覺到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。

這張臉－－他是不可能會忘記的－－

「莉絲……？」他開口，不確定的叫喚。

不可能！這一定是陷阱！他的腦中迅速聯想到『他』。

一定是『他』做的！

因為－－莉絲早在五年前就死了！她已經深埋在土堆之中！

可是……

溓溪緩緩走向前。

他伸手，想要碰觸對方，確定她的存在。莉絲死後，他無時無刻不思念、愧疚著。

「住手，溓溪。」

一隻手突然拉住溓溪伸出去的那隻手，雪制止了溓溪的動作。

他一直偷偷跟隨著溓溪，因為他也和溓溪一樣，深受那不安而困惑著，卻沒想到會見到這種場面。

「溓溪，冷靜點，看也知道她是死者。」

雪唯一無法理解的是，為何生為死者的她還能夠在白天外出，烈日是能夠去除*晦氣的。

「一定是『他』。」

在埋伏跟蹤時，雪就曾經聽過『他』說，下一步的攻勢便是派出“女王棋”。

女性亡者，難道就是指她嗎？

「可是－－」溓溪緊握雙拳，內心交戰著。

「她是莉絲……我的妻子。即使是陷阱，我也不能放著她不管。」他伸手撫摸莉絲蒼白、冰冷的臉龐。

他看不下去了，莉絲死後竟然還被這樣對待。

「我要帶她去找曉夜，曉夜一定知道該怎麼幫助她。」他握住莉絲的右手。

真的不要緊嗎？帶她去見曉夜？雪能夠理解溓溪的想法，可是，她要是有問題怎麼辦？假如她是來傷害曉夜呢？

雪無法下正確判斷。

莉絲像突然回過神一樣，無神的雙眼似乎增加了點生氣。她猛力地抓住溓溪的雙臂，一臉驚駭地看著對方。

雪和溓溪都嚇了一跳。

「他在哪裡？」莉絲著急地不斷詢問。

「誰？」溓溪穩住她的腳步。「妳是指誰？」

「淨……」她說。

雪一聽見這個名字，腦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印象。

她怎麼會知道“淨”？

「淨是誰？」溓溪試著柔聲地對她說。

「淨是曉夜最先選的護衛－－比你和我還要來的先。」雪代替莉絲回答。「我只聽說淨是個“能力”很強的護衛－－」

「淨在哪裡？」她越抓越緊。「淨會有危險的！」她一個轉身，重心不穩地跌坐在地。她雙手按著頭部，半臥在地，痛苦地說著。

「危險？」雪幫助溓溪將她扶起。

「淨會有危險－－他想見的那個人也會有危險。」

「淨想見的人是誰？」

莉絲瞇起雙眼，痛苦地看著雪。

「曉夜－－」

她的答案使他們都愣住了，而她繼續說下去。

「『他』這次是認真的……不再是遊戲了－－『他』想要直接殺了他們－－」

聽到了不得了的消息。雪說不出話來。

這表示『他』想要親自出馬了嗎！？

「帶她回去吧，溓溪。」雪這次也贊成帶莉絲去找曉夜。她的狀況要問曉夜才會有答案，畢竟沒有人比他還要懂得咒術。

溓溪點頭，他在雪的幫助之下將莉絲背了起來。

牽制曉夜的“牢籠”開始動了，認誰也阻止不了。

那巨大的牢籠已開啟，就等著獵物主動進入。

『他』看著『遠視鏡』倒影出的清楚影像，嘴角泛出一抹殘忍的笑意。這次，『他』已經無法滿足於遊戲的方式。『他』自咽喉深處發出笑聲。

曉夜……。『他』就知道曉夜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跳入『他』的陷井之中。

這次的佈局『他』可是花費年之久。

前些日子，曉夜追查『他』的下落可說是非常積極，就差那臨門一腳。現在『他』應曉夜的希望，再次出手了。

「啊啊……真是感人的友情－－」『他』說，可是眼中的情感卻冰冷無比。

「讓我看看你可以為那些護衛付出多少－－」

『他』喝了一口杯中的紅色液體。

「而那些護衛能做到怎樣程度。」『他』將杯子丟向壁面，然後用手沾取那滑下的紅色液體。

『他』在壁上畫了個圖形。

「去吧！」

『他』念完咒文後，放聲大笑了起來。

當最後的“女王棋”與你們交集時，這些東西也會跟隨而去！

在那紅色圖形的正中央，裂開了兩到小縫，然後逐漸擴大－－

白而圓的珠子在裂縫中滾動，最後轉到一個角度便停了下來。

那是一對渾濁泛紅的眼珠子……